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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 May 五月末不能眠有感辗转无眠的夜是最难熬的,于是爬起来写几句话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鲁迅的诗,惯于长夜过春时,挈妇将雏鬓有丝,梦里依稀慈母泪,城头变换大王旗。小时候学的课文,记得就是清楚。有点羡慕那个年代,至少除了张恨水的鸳鸯蝴蝶,旧上海贵妇们的手袋里,还会掖一本巴金的《家》。这样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。 熬着熬着,我居然也二十五了。小时候觉得那是一个不大可思议的年纪,到那个时候不晓得能干些什么,到那个时候不晓得自己能懂多少道理,不晓得自己能看到多少世界,现在我晓得了,我能干的就是这些东西,懂得的并没有更多,世界还是那个世界。生日那天,收到了爸妈的信,两三个朋友的祝福,还有许多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商店发来的email。忘了日期,我并不怪我的朋友们,臧天朔的歌词,写得真是好,如果有了新的彼岸,请你忘记我。我虽然没有“请”,但是很自觉地疏离了各种圈子,也算是应情应景。 往年我生日这天,曾有许多让我感动的事情,比如7岁的时候入队,戴着鲜艳的红领巾,举着稚嫩的小拳头喊破喉咙,时刻准备着。再比如,11岁生日那天,父母下班都很晚,娘还是做了一桌子菜,商店已经关门了,老爸去小店买了一瓶很贵很贵的饮料,贵得我都心疼。还有一些少年时候的回忆,我不说,但是我都能记得。时间过得很快,人非得快,物非的也快,我的小学因为生源不足,已经取消番号好几年了;老爸买饮料的小店,在某一年严打的时候,也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强行拆除了,想必是做了什么非法的营生。君不见长江之水天上来,奔流入海不复还;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李白的诗,读着读着就能读出泪来。人的记忆是可怕的,多少年之前的事情,回想起来就仿佛早晨刚发生的一样,和现时一比对,往往除了悲伤就是尴尬,所以说,像我这样记性好的人,是很不幸的。 李白也是不幸的,没头没脑的站错了队,还好他会作诗,历史想把它忘掉,却忘不掉。记得高中毕业的时候,一直念着:会有长风破浪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一晃七年了,还是念的这句。这七年,四年北大的醍醐灌顶,三年留学的忙忙碌碌,我的长进不多也不少,总的来说,慢慢学会了何事可为,何事不可为,更重要的,学会了何事可欲,何事不可欲。当然,玩笑话是说,以上两件事的自然结果就是慢慢陷入老庄无为无欲的漩涡。当然不止如此。鲁迅在临终的时候,给自己的儿子留了遗嘱,有一条很有意思,他说别人答应你却还没有兑现的话,切不可以为是真的。那时还不懂。某年某月某一天,我碰了头,灰了心,终于明白了,原来人就是活在应允和兑现之间的,革命是这样,男女是这样,宗教是这样,无怪乎鲁爷临终还要特别嘱咐孩儿们。 学会的最后一点,因为和科学有关系,我另起一段:便是人事的所谓动力学和热力学,动力学是讲,遇到和没有遇到的问题,是玄学。热力学是讲在特定情况下,人总会向稳定的关系发展,就男女关系而言,单身着急双身的,就会双身;双身腻味双身的,就会单身;双身年纪大了着急婚嫁的,就会成家。看起来是废话,但是放到身边具体的例子的时候,便会恍惚——原来势态大于理想,原来男不信、女不义是有根据的,原来琼瑶迷,也知道琼瑶是泡沫,原来玩弄鼓掌的也不是胡闹。如果能明白这一点,恐怕谁都会觉得爱读琼瑶的是可怜的,因为他们不理解自己的行为,谁都会觉得青楼薄幸也不那么可恨,因为男人如此、女人亦如此。前些日子周同学出了一道题目问在三十年代新女性是怎么定义的,我现在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,现在中国的男人当不得封建地主老爷,当不得胡适,当不得新官僚;现在中国的女人也当不得旧社会的大家闺秀,当不得三十年代的新女性,也当不得女权主义者。谁也不用说谁了,都该好好反省。同时很清楚的一点是,在当今的中国,无论是革命、是男女、是宗教,能够坚持自己的理想,不趋炎附势的,无论是不是政治正确,他们在纯理性的层面上都是值得尊敬的。 啰了啰嗦讲了许多,还是用对李大师的自吹自擂结束。李敖说自己很牛,因为他说自己没有“寂寞”。他讲别人总说他在书房里一呆五天五夜不出门是耐得住寂寞,这是不对的,因为他的生活是充实的,是工作狂似的,是从窗口也能看见夕阳的,如果有“寂寞”,却要“耐”,却要“熬”,那就是被生活打败了。于是不厌其烦的再讲一次:Life is short, play more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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